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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如此多娇

《江山如此多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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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12

    第六章

    见两人走远,我才对宋仁山道:“宋兄,能不能通融一下,我想单独提审杨千里。”

    “……当时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中什么邪了,仿佛赵真一跟我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似的,只想杀之而后快。”杨千里懊悔的脸上透着一丝茫然。

    “中邪?”

    起初,杨千里并没有给我带来什么有用的信息,我对案子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虽然还在听他的忏悔,可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他究竟值不值得我出手相救。老实说,若非他出身少林,我肯定已经放弃他了——所有的罪都将由他一个人来顶,其他人则无罪释放。如此,对江湖也能交代过去了,可由于他的师门对我来说十分重要,帮不帮就变成了一个痛苦的抉择。我正犹豫不决,他末了的一句牢骚让我的神为之陡然一震,心底顿时升起一死希望。

    “杨千里,你把事情再跟我从头说一遍。”

    我闭上眼睛,听杨千里述说当时发生的一切。

    杨千里郁闷是必然的,借酒消愁也合情合理。大同酒楼是临时选定的。和孙二相遇也是极其偶然的。孙二去请董明珠、柯凤儿……

    “且慢!当时孙帮主是说去找姑娘还是去请董柯两女,结果找来她们的?”

    “孙帮主说是去找姑娘的,去了顿饭功夫,便带着董明珠和柯凤儿回来了。”

    “孙帮主,你认识董明珠和柯凤儿吗?”在另一间别室里,我再度盘问起孙仁。

    这一次,我叫上了宋仁山陪审。其实在杨千里说出末了那段话后,我已经后悔自己单独提审他了。

    当初是想若是有机会帮他脱罪,两人背地里可以统一一下说法。不成想却很可能弄巧成拙,让宋误会,把事实当是我编造出来的谎言了。所以审孙仁我实在不敢再让宋仁山缺席了。

    “在下这把老骨头哪里会认得她们!不过秦淮八艳的名头我是知道的。”孙仁坦然道:“在下和老赵好歹都是一帮掌门,总不能找些庸脂俗粉让人笑话,在下只知道秦淮八艳。在河上,很容易就打听出了她们的下落,碰巧她们离大同酒楼不远,小老儿就去请她们,开始她们还不愿意呢!后来画舫上一个公子哥发了话,她们这才同意跟我走。”

    “公子哥?什么样的公子哥?”

    “在下嘴笨,还是画给大人看吧!”

    孙仁寥寥数笔就勾勒出一个剑眉星目的英俊小生,我、高光祖和宋仁山俱都认出了此人,异口同声地叫道:“练子诚!”

    和高光祖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隐隐露出兴奋之色。事情绕来绕去竟绕出个练子诚来,真是意外的收获。我甚至有种预感,这厮很可能在本案扮演着不为人知且不光彩的角色。而高光祖目光闪烁不定,大概是在琢磨,如何把这个前情敌牵扯进这桩命案里。

    “宋兄和练子诚很熟吗?”

    “谈不上熟,喝过几次花酒而已。”宋仁山面色有些尴尬,想来不仅仅是喝花酒那么简单。

    练子诚虽然是个从九品的芝麻小官,但因为税课司是衙门少有的肥差,能够出任大吏的大多与一府首脑关系深厚,在官场上很吃得开。如果人物再活络些,很容易就能混得个和气融融、如鱼得水。

    宋仁山掌管着应天府的刑名,在苏耀很难收买的情况下,练子诚刻意结交他也就顺理成章了。

    我心里暗起提防之心,越发后悔单独提审杨千里,也暗怪自己不够小心,忘记了官场上步步杀机,不能错行一步。本来记得高光祖曾提及过练子诚个董、柯两人的关系,然而此刻却无法询问详情。

    “我和练公子有过一面之缘,听说他是秦淮家的宠儿,想来不假,不然,董柯二女何必在意他的意思。”我打了个哈哈,又问孙仁请到二女后发生的一切。

    “……对,柯凤儿没坐在我身边。当时只是想让奇门的兄弟们高兴,她就陪杨少侠来着——姚乃之的媳妇是奇门弟子,他可不敢乱来。”

    “那孙帮主为何不叫姑娘作陪呢?”

    孙仁说自己都快五十岁的人,依红偎翠之心早就淡了,不如让给年轻人;而没多找几个姑娘,则是觉得秦淮的花费实在太大,青龙帮虽然有田有产尚算宽裕,但想摆排场也承受不起。

    “姐儿都是爱俏的,”孙仁末了道:“听说不用陪我这个老头子,而是陪杨少侠,嘴上埋怨,心里早开了花。我这双老眼不会看差的。”

    还是同一间别室,只是询问的对象换成了言无心。

    “是,是,小人……小人这几天都是和赵真一在一起的。”言无心拙于言辞,而言家的僵尸功非但没有把他的胆子练大,反倒是越发懦弱怕事。他不知道我再度提审他所为何事,心里紧张,口齿越发笨拙。

    “言家主,虽然僵尸功的名字不好听,可贵门在辰州却颇有清誉,赵真一的人品你不会不知,为何与他搅在了一处?”

    赵真一那套把戏虽然吸引了大批信徒,可在江湖上却处处碰壁,始终遭人排斥,他也没能交到几个江湖朋友。江湖人见多识广,又向来不敬鬼神,别说是一字正教东拼西凑的漏洞百出的那点玩意儿,就连龙虎山严谨诡谲而神秘的法术都无法在江湖上觅得一席之地,而少林武当能屹立在江湖之巅,也绝不是因为儒道的思想多么博大深,没有少林七十二般绝技、武当十三种神功作后盾,两家早被江湖除名了。

    无论白澜还是六娘之前都没有提及赵真一和言无心是朋友,而近几个月来,两人来往密切,显然有内情。

    果然,言无心之之吾吾道:“一字正教在辰州原本就有些声势,不过因为信徒多是些无所事事的愚昧女子,敝门并未重视。今年春夏之交,辰州大旱四十余天,赵真一祈雨成功,信徒一下子多起来,光是辰洲城内就有上千人。其中不少是乡绅富商,甚至还有衙门官差。小人本来担心赵真一将势力发展到整个辰州,他却先找上门来,声明只是在辰州发展教徒,绝不手辰州武林,也不在武林中发展信徒,还开出了优惠条件,和敝门合作经营米行及南北杂货。敝门近年来经济拮据,小人见合作有利可图便答允了。这次来应天,赵真一非要拉小人同行,还包下了所有花费,于是小人便一直与他在一起了。”

    我恍然大悟,难怪赵真一敢在消金窟一般的秦淮河上挥金如土,原来是找到了稳定的财源。

    记得当时在刑部读过几部有关邪教的案卷,上面记载,虔诚的信徒对教派的资助从来都是毫不吝啬的。辰州物产丰富,百姓富足,一字正教在那扎稳了基,自然不愁没银子花了。

    不过,有白莲教的前车之鉴,除了佛道两门外,本朝对民间自发形成的宗教帮会向来十分警惕,一旦发现不好的苗头,轻则勒令解散;重则派兵镇压,绝不手软。这些小教派帮会几乎都是在夹缝中求生存,赵真一将一字正教发展到如此规模,单单当他是个骗子看来是小瞧他了。

    不过,树大招风,人多也难免良莠不齐,赵真一本人也有有许多问人诟病之处,或许从这能做出点文章来。我一边思忖,一边问言无心:“那你们是如何得知董、柯二女在大同酒楼的呢?”

    “是练子诚告诉我们的。”

    “练子诚?”听到练子诚与械斗双方都有过接触,我神为之一震,飞快问道:“练子诚不是与赵真一有过节吗?”

    “那是从前了。其实,好几天前由柯凤儿牵线搭桥,赵真一已经和练子诚冰释前嫌握手言和了,现在两人关系好着呢!”言无心解释道。似乎怕我们不信,又道:“练子诚不仅介绍他姐姐入了一字正教,还鼓动柯凤儿她们入教。赵真一则说练氏是什么三界天圣母转世,还委任她做了教中司礼。”

    我闻言不禁狠狠瞪了高光祖一眼,让他去查练字诚和马如宝,他倒是查出了一箩筐荒无耻的丑事,却放过了这等重要情报。高光祖既尴尬又惭愧,看言无心的目光就很是不善。

    “赵真一很喜欢董明珠,大半时间花在这个女子身上,不是明珠舫的老鸦死活不肯,他早就赎了她了。他和练子诚结交,小人猜测,或许也是想让练子诚从中说项帮他赎人。明珠舫规矩大,从来不留宿客人,而董明珠的客人又多,赵真一怕去晚了约不到人,通常中午过不久就和小人去明珠舫。今儿一去,老鸦说人已经被练子诚请去了,就在云月舫上。可等我们到了那里却只见云月舫的老鸦和练子诚新纳的小妾明玉,不见练子诚和董明珠的踪迹。”

    言无心见我更关心练子诚和赵真一,心情渐渐轻松,口齿也伶俐起来:“明玉说练子诚累了,正在舱内歇息,可舱内却隐隐传来男女咿咿呀呀的呻吟。现任当时就想,怕是练子诚和董明珠在里面干那事儿吧!估赵真一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明玉说要叫醒练子诚的时候,他连忙制止了。大概是怕练子诚误会他是故意来搅局的——他虽然是董明珠的恩客,可毕竟不是董明珠的男人。”

    “可说要走他又舍不得,于是就留在雪月舫喝酒。其实明玉也是台面上的人物,很会说话。可心情不对,这酒就喝得变了味道。小人看得出来,赵真一是强忍着一股邪火——想想自己喜欢的女人就在隔壁被另一个男人,任谁心里都不好受,就连小人都觉得心里火烧火燎的,直想找个人干上一架。苦苦捱了半个时辰,等练子诚出来才知道,船舱里本就不是董明珠!她被孙仁请去陪赵清杨,早离开雪月舫了。”

    赵真一这一下就火大了,拉着小人匆匆告辞,随后召集门下弟子杀奔大同酒楼。”说到这儿,言无心又紧张起来,“小人……小人也是一时头脑发热,没有阻拦,不过大人明鉴,动手之后,小人的对手一直是赵清扬,小人最多划破了他点儿皮罢了,可没杀人啊!”他可怜兮兮地辩解。

    等到今晚,涉案人员的口供已经全部整理出来了,同盟会和慕容世家分别在应天找到了颇具名望的缙绅作保,除赵清扬、杨千里、言无心和一个已经被确认杀了人的一字正教弟子外,余者均已被释放。至于横死的三个家伙,每人赔偿一千两银子,由涉案的四个门派共同负担,总算封住了死者家属的口。

    刚离开应天府衙,高光祖就自责起来,“大人,我光顾着为俞淼出气,却误了大人的……”我打断他的话,“光祖,我能理解,我也是个男人嘛!不过,下不为例。”心道,倘若你是个狼心狗肺之徒,即便不能杀你也不能用你了,“怎么看今天这个案子?”

    “故事很多,疑点也很多。”高光祖斟酌着词句道:“首先,这场械斗是来练子诚一手策划无庸置疑,虽然起因很偶然,但当孙仁找上雪月舫的时候,练子成就开始策划,让二赵发生冲突,并力图使事态扩大化。我怀疑,三个伙计在械斗中本没死,他们应当是被马如宝所杀,目的就是把事情闹大,好充分利用此事打击对手,其中也包括大人。”

    “练子诚真是惹上了不该惹的人。”我莞尔一笑,看来高光祖是要除去练子诚而后快了。不过,他倒是没冤枉练子诚,当时董、柯二人已经拒绝孙仁了,应当能估计到,妒火中烧的赵真一得到消息后的反应,特别是对方还是他的死对头。

    “冲突。光祖你这两个字用得好啊!”

    “大人真是明察秋毫。”高光祖赞道:“当时那种情况,冲突是难免的。但我总觉得不至于演变成械斗。二赵都是很明理智的人,应该能够算清楚后果。奇怪的是,几个首脑人物都说自己当时不知为何,都特别冲动……”

    “不错,这是关键。”我赞许地点头,难怪鲁卫一提起这位师弟就扼腕叹息,说他走了弯路——少林寺固然清规戒律多如牛毛,可是只要对门派有利,也绝对不会反对门下弟子去追逐荣华富贵的,甚至还会助上一臂之力,届时那些臭规矩就是废纸一张,遵不遵守都无所谓了,可惜高光祖没能领悟到这一点,亦或是不愿意领悟——在他内心深处,或许还希望自己圣洁的师门与卑污无缘吧!

    “还有么?光祖?”我问。

    “再就是马如宝了。我怀疑当日在舱里白日宣的就是马如宝,所以兵马司才能有这么快的反应。他动用了火器倒是很正常,因为他知道械斗双方的身份,明白不动用火器的话,很可能控制不住局面。这也从侧面说明他和练子诚都早已料到二赵肯定动手,光是吵架,兵马司可没有抓人是理由。”

    “有理。那么马如宝为何大刑伺候赵清扬,却放过了杨千里和言无心?”

    “估计还是因为练子诚的缘故。练和一字正教关系密切,做样子给一字正教看的可能非常大,顺便逼他承认是他先动的手。至于杨千里为何会逃过一劫,大概是因为他杀赵真一的事实太过清楚,没什么好审的,再动刑,没准儿杨千里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头上,得不偿失。”

    “很好。”我真的很满意高光祖的表现,原来还有些担心,怕他无法接替苏耀或陆眉公。毕竟刑名是个需要动脑筋的行当。而今看,倒是我多虑了。

    “我们再回头来理一下案情。练子诚有动机,动机衍生了计划,计划得到了实施——这虽然只是我们的猜测,但是符合情理,且有事实为佐证。可接下来却出现了问题。计划实施的结果,我们推演的是双方发生冲突。这种冲突基本上是指言辞方面,看谁牙尖嘴利,而不是谁刀子更快。然而事实却严重得多。”

    “人心当然难测,或许我们都低估了赵清扬对十大的执着,低估了赵真一对董明珠的感情。但同样,练子诚也不可能那么准确的把握两赵的情感。他能准地预知事情的发展过程,是因为他的计划比我们猜测的更加复杂、更加密、更加有效。”

    “光祖,你已经发现了关键所在。当时,几个首脑人物的情绪都处在失控边缘,这很耐人寻味……

    ……”

    “酒能乱!练子诚是有意拖了半个时辰,甚至董、柯也是听命于练,怪不得赵清扬和杨千里都说两女极是热情,席上频频劝酒。”

    “计或有甚焉!否则,现场被有意破坏就不太好解释了。”

    高光祖思索了半刻,眼睛陡然一亮:“毒!噬血丹、金刚丸、失神散?可……二赵都是老江湖了,下毒风险太大,再说,这几人都没有中毒的迹象和后遗症啊?”

    唐门的噬血丹是江湖上最著名的兴奋剂,吃了它,人就会变得异常疯狂,不畏生死。虽然它的有效期只有一盏茶的时间,过后又必须休息半个月身体才会完全恢复,可因为服用它战斗力至少能临时增加一成,许多门派都把它当作救命稻草而常备。不过它有一种特殊的异味很难掩饰,自服无妨,想偷偷让别人服用,几乎是痴心妄想。至于金刚丸之流,有用没用还是两说。

    “其实没必要下毒,或许一点春药加上一些技巧就能达到同样的效果。”

    师傅是春药大家,我对春药的功能和用法再熟悉不过了。而从解雨那里,又学到了很多唐门用毒的知识。特别是替皇上求嗣,又很下了一番苦功钻研药理,在医学药学上的造诣已相当深厚。当时,为了压制皇上无休止的欲望,我和邵元节借鉴前人的秘方良方分析了大量药材的药理、特,最后不仅得到了有清心寡欲之功的特效秘方,也掌握了如何利用药物刺激人体欲望的技巧。其中就有能让人狂躁不能自制的方法。

    其实,这些秘方和技巧十之八九是前人的成果,我和邵元节只是验证罢了。毕竟我们的用药对象要求我们必须小心再小心。我也相信,江湖上包括唐门在内的四五家历史悠久的大派肯定或多或少地掌握着这些秘密,练家恐怕就是其中之一。

    噬血丹就是依这些秘方制造出来的,只是按照唐门的惯例,所以外售毒药都必须很容易让人分辨,所以添加了许多辅助药材。这些药材的最大作用就是让噬血丹发出那股强烈的异味。事实上,唐门应该完全有能力将它做得像蜜一样甜,而功效完全相同。

    想到练子诚伤赵真一的那一幕,我知道练家对于如何激发人体潜能有相当深入的研究,掌握刺激人体欲望的技巧也毫不稀奇,甚至唐门能做到的,练家一样能做到。

    “大概是用了特殊的香料,或者是无色无味的药剂。大同酒楼这边下手的是董、柯,她俩陪着赵清扬和杨千里,当时也是赵、杨两人的情绪最为激动;雪月舫那边则是明玉。光祖,我记得你曾经和我说过,练子诚和这三女关系密切。如今看来,练子诚怕是已经控制或者收服她们了。”

    “那干脆把这三女收监,我就不信拿不到练子诚犯罪的口供!”高光祖兴奋地道,旋即又迷惑起来,“可大人刚刚把监视董、柯她们的人都撤了……”

    “现在可不是抓练子诚的时候。”我笑道:“练子诚今日之计一石三鸟,除了给我制造麻烦,破坏武林茶话会的声誉外,也是想千方百计地削弱江南江北两大集团的实力,而这同样是我们要做的,与其自己劳心劳力,还不如让练家去当这个坏人。再透露点消息给齐放和慕容千秋,我们就坐山观虎斗好了。至于练子诚,他早晚会伏法。届时,他就是你手里的面条,还不是任你搓、任你揉吗?

    第七章回到客栈,明显感觉到气氛紧张,原本同盟会和慕容世家分住客栈两头尚且相安无事,而今却颇有些剑拔弩张的味道。

    慕容千秋和齐小天都一边诉苦一边要求严惩对方,我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双方安抚下来,好在两人还算顾大局识大体,都保证在茶话会期间,绝不让类似的事件再度发生。

    刚把人送走,高光祖一头闯了进来,兴奋地嚷道:“大人,好消息!隐湖鹿掌门到了!”

    隐湖的小院已经被兴奋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人们都想亲眼目睹这位近十年来绝迹江湖的传奇女子的绝世丰采。

    此时,不管是大江同盟会的弟子,还是慕容集团的成员,似乎都已忘了自己的立场,忘了前一刻可能还想着把对方的头颅刺穿,相识也好,不相识也罢,大家此刻仿佛都成了朋友,都在传颂着同一个名字。

    鹿灵犀。

    “久闻鹿仙子大名,今日得见,当真……三生有幸!”

    屋子里炉火正旺,熏得一室温暖如春,可六个,不,是五个冰霜美女目光里的肃杀,却让我感到一股寒意逼人而来,透骨入髓,唯有魏柔偷偷递来的隐藏着浓浓爱意的目光给我带来了几分暖意。

    一屋皆是绝色,而当中那个冰雪为神、玉为骨的女子更是绝色中的绝色。

    曾经在心里无数次地描绘过这个让师傅刻骨铭心的女人,他老人家虽然没能留下几句评语,也没留下供我想象的细节,可郁郁的后半生已经足以让我领教这个从未谋面的女子的惊人魅力了,如今一见,才知道我的想像力竟然也有贫乏的时候,那幻想中用无数美女的好处堆砌出来的人儿不过是个笑话。

    其实,她再美也美不过解雨、魏柔,解魏乃天下至美,超过便是妖了。岁月,这个女人最无情的敌人,已经开始悄悄侵蚀她的容颜,她的眼角已经有了几丝若隐若现的鱼尾纹,她的肌肤虽然依旧如冰雪般细腻,却已然不像竹园那些双十年华的女儿那般如晶莹温玉隐隐透着毫光,甚至不如与她年纪相仿却倍受我雨露滋润的无瑕。

    可她就像万仞冰峰上霜心雪晶铸就的一朵雪莲花,圣洁无俦,凛然不可侵犯;而举手投足间更是散发着一股睥睨天下的绝强气势,仿佛高高在上的天仙女偶降人间,让人不敢仰视。

    不错,是降落,而不是谪落,魏柔也曾是天里的仙子,可她谪落了人间。谪仙--谪落人间的仙子自然有人间的情感,可以遍尝七情六欲,人生百味,却永远也回不了天上;而降落人间的仙子不过是在人间偶现仙踪,随即鸿飞万里,再无踪迹。

    面对这不可亵渎的圣洁,饶是我做足了思想准备,可还是在看清楚她容颜的瞬间被深深地震撼了,心头一阵恍惚,竟生出一种极其荒诞的感觉,似乎我变成了师傅,而她则身披霓裳羽衣,脚踏五彩云朵,翱翔于九天之际,是那般遥不可及,而我伫立于大地之上,仰望天女一般的佳人,竟是那般惶然无助……

    自然而然地,师傅的音容笑貌浮现在我的眼前,忽而是师娘笔下那个风流倜傥的郎君,忽而是缠绵病榻形销骨立的老人。

    天与地,人与仙,这距离永不可弥合,师傅他老人家最后就是这样绝望的吧……

    可我明知道眼前的天仙其实就是红尘俗世中的李六娘啊!然而,凝视着她,我却本无法从她脸上眼中察觉到一丝亲昵——这亲昵或许是我将她留在人间的唯一武器——反是那种咫尺天涯、可望而不可及的感觉却始终在心头萦绕不去,最后,竟让我觉得连凝视都变成了一种罪过。

    罪过?

    半晌,我心底才涌起一股苦涩的滋味,我的道行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之差?眼前这张玉容冰姿的绝美容颜上已经找不到我熟悉的亲切和蔼了,秋水一般晶莹剔透的眸子也没有了我熟悉的溺爱关怀。陌生的气息、陌生的眼神,面对如此陌生的女子,我这是怎么了?

    她……不是六娘就好了。脑海里突然闪过的无奈假设,却一下子让我心如明镜。

    倘若她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一如当年师傅与她初次相见,那么,被师傅许为天才的我,大概会像师傅一样,甫一见面就立下征服的宏伟志向吧——把这个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仙女拉进污浊的人间,正是一个贼最有成就感的终极梦想,身为天才贼的我岂能放过这个挑战人生,挑战自我的大好机会?如此,谁输谁赢还不知道哪!

    抑或她只是鹿灵犀,虽然师傅曾经挚爱过她,但有他老人家遗命在手,我也不会有丝毫顾惜,鹿死谁手也两说。

    可她却偏偏是六娘……

    不知什么时候,六娘,这个体贴如母、温柔如姐、真诚如友的睿智女子走进了我心里。我对自己说,王动,你要约束住你那容易冲动泛滥的感情,她即便不是你师母,可还是你干娘。

    是的,她是我干娘。

    其实,我并不缺母爱,我的亲娘还好好地活在世上,我脚上的鞋袜还是她老人家亲手缝就的,而从小看着我长大的五位师娘膝下无子,更是早把我当成了儿子,有六个母亲的我岂会缺少了母爱?

    或许是因为当初就对六娘她的师母身分有些怀疑吧!我遂有意拜六娘做了干娘。我虽是个贼,蔑视伦常,可心中亦有三大禁忌,血缘之亲不可戏,师道尊严不可忘,他人之妻不可辱。六娘神秘的气质、成熟的风韵和广博的学识对我都有极大的吸引力,万一我控制不住自己,万一她真是师傅的六妾,来日魂归地府,我还有何面目去见师傅!自己给自己加上一把锁吧!在我心中,干娘纵然不是血亲,可也是娘亲。

    真是作茧自缚啊!

    当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六娘并不是我师娘的时候,我突然发现,我早已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尴尬境地。

    一方面,我已认同了她干娘的身分,对她更是越来越依赖;而另一方面,一种原本被身份束缚住了的异样感情的大杂烩,加上不伦的禁忌之情,这复杂已极的情感竟有极其强大的诱惑力,我非但没能把它扼杀在摇篮里,反倒有意无意地浇水施肥,让它茁壮成长起来。而更可怕的是,我从六娘那里感应到了一丝同样的情感,这几如烈火烹油,让我简直无法自制,内心煎熬的滋味就像吃了唐门的相思草,丝丝甜蜜,却让人肝肠寸断。

    我知道,我和六娘都走在了悬崖边上,一边是天堂,一边是地狱,一旦失去平衡,我们就将摔下悬崖去;而继续前行,等待我们的或许就是毁灭——师傅的故事将在两个人的身上再度重演。

    对我来说,不论是升入天堂,还是堕入地狱,只要与六娘相伴,我都甘之如饴,正如我和无瑕,纵然千夫所指,万人唾骂,我也在所不惜。

    可我害怕,我心中的天堂,那打破了禁忌的快乐天堂,其实是六娘眼中的地狱;我更害怕,她为了一文钱不值的所谓名誉,慧剑斩情丝,然后重新回到隐湖,去扮演那个她其实早已厌倦了的角色。

    于是,当她变成鹿灵犀的时候,我害怕了。

    其实,为了这次见面,我暗自提醒自己不下一百遍,当六娘不得不变成鹿灵犀,她就不得不变成一个我完全陌生的女人,隐湖的声誉、掌门的尊严以及白道的立场,这些都约束着她的举止言行,她不可能流露出属于六娘的那种奇异情感,哪怕是一丝一毫,因为那足以让隐湖蒙羞,沦为全江湖的笑柄,她或许可以不计自身谤毁,可她绝不会让师门的名誉受损。

    这些我都再清楚不过的了,甚至为了让我时时刻刻把这一点铭记在心,在拜会隐湖之前,我默默祭起了佛门狮子吼,那威力无穷的梵音禅唱此刻仍在我心底回荡,让我不至于刚刚见面,就因为心情过于激荡而露出破绽。

    只是,眼前这个女人的表情实在是太自然了,自然得让我感觉不到一丝六娘的影子……

    “贱妾亦久闻王大人少年英发,乃江湖罕见的俊杰,今日相见,果然名不虚传。”六娘——或许此刻该称呼她鹿灵犀——优雅地欠了一下身子,那声音宛如高山流泉清澈无比,几乎不带一丝人间情感,“说来,大人和敝门颇有渊源,早当拜会,是贱妾来迟了。”

    我心头一动,目光不期然地飘向了鹿灵犀的身后。

    那里,魏柔目不斜视,恭敬而立,可脸颊却倏然染上了一抹红晕,倒是她师妹蔺无颜肆无忌惮地盯着我,目光相当不善。

    “说到渊源,在下的确和贵门渊源至深。”我静了静思绪,沉声道。

    且不说你我之间的渊源,亦不说纵然你有心重新成为鹿灵犀,我也绝不会甘心成为另一个师傅,就说隐湖魔门仇怨至深,也该有件喜事点缀粉饰,冲冲晦气了,何况,是你亲手把魏柔和机会送到了我手里在,我岂能辜负!今天,隐湖最重要的人物齐聚一堂,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日后恐怕很难再遇上了,魏柔为我付出了那么多,我也该替她挣些面子回来了。

    “在下艺出魔门,百年来,魔门和隐湖互争机锋,恩怨情仇,纠葛不休。我太师祖李道真和贵门尹仙子倾心想恋,结果被恋人斩下了头颅;我恩师李逍遥倾慕鹿仙子,结果被仙子一剑逼得退出江湖,如今,轮到我和魏柔了。”

    谁也没想到,甫一见面,我还没有和鹿灵犀寒暄上几句,就一下子提起了这个令隐湖难堪的话题。

    辛垂杨曾经告诉我,魏柔一事在隐湖内部引发了一场轩然大波,若不是她暗示魏柔已失身于我,以及顾忌我的官家身分,隐湖的意见将会一边倒,也就是杀了我。直到现在,许多曾以魏柔为榜样的师妹们还在怨我恨我,认为我玷污了她们心目中的偶像,玷污了隐湖的纯洁。关于魏柔的话题,几乎已经成了隐湖的禁忌。

    我不理会魏柔又惊又喜又慌张的哀求眼神,也不理会蔺无颜嘴角流露出的鄙夷,只是目光炯炯地望着鹿灵犀。(电子商务加油站,电子商务人的网上家园http://www。echere。com)

    “我不想悲剧再度发生。”悲剧已经太多了,就像你和师傅,我沉声道:“我爱魏柔,青天可鉴!想来魏柔爱我亦如是。这份爱让我有勇气面对您,面对辛仙子,面对隐湖所有的师长和姐妹,然后大声告诉你们,我,王动,要娶这个名叫魏柔的女子!不管日后面对的是刀山,还是火海,抑或是荆棘满地,我都不离不弃!”

    魏柔身子一颤,眼泪“唰”地一下涌了出来,她泪眼婆娑地望了我一眼,正对上我炽热的目光,那毫不掩饰的似火浓情似乎一下子烧去了她所有的矜持、理智和顾虑。

    她一咬嘴唇,身形一晃,人已经俏生生地跪在了鹿灵犀的面前,羞郝而惶恐地唤道:“师傅--”

    鹿灵犀却似乎没有听到她的呼唤,依然静静地注视着我,目光如冰似雪。

    屋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静得连魏柔眼泪滑落在地的声音都听的一清二楚,空气都仿佛凝结了似的。

    “王大人是不是太心急了?”辛垂杨看了看一脸高深莫测的掌门师妹,眼珠转了几转,从中做起了和事佬,“魏柔可是我们隐湖的宝贝,说娶就娶的,是不是太草率了?”

    “草率?那也是鹿仙子逼出来的。”我目光转向鹿灵犀,“您仙踪缥缈,可遇而不可期,下次相见,还不知是何年何月。”

    本是一句说辞,可话一出口,我只觉得心神俱是一颤,耳边忽然回响起那一声悠悠的叹息,竟生生驱散了我心底洪钟一般的佛门禅唱,让我苦心筑起的心理防线突然到了崩溃的边缘。

    自从听到鹿灵犀到来的消息,我就刻意地不去考虑她现身茶话会究竟和在镇江的那句呓语之间是什么关系,是不是已经意味着她已经选择了隐湖,我只是一再告诉我自己,支持我,支持茶话会,就是她以鹿灵的面目公然露面的全部目的。

    于是,面对陌生的六娘也就是鹿灵犀,我尚能从容不迫,进退有序。可那种完全陌生的感觉带来的一丝不安还是不知不觉地偷偷侵蚀着我的心,她每一个冷若冰霜的眼神,每一句不带感情色彩的言语,都让这不安慢慢扩大,终于,这不安撞开了我内心深处的一扇门,被我刻意驱赶到那里的忧虑随即无法遏止地泛滥开来。

    真的要斩断尘世间的一切,重新回到隐湖吗?是不是下次相见就是可遇而不可期,不知何年何月呢?可隐湖岂是你久居之地?你已经和这个没有多少人情味的门派格格不入了,否则,你何必这般冷漠地对我!真的是太冷漠了,冷漠得让我心里发抖。

    我害怕听你说,这一切都是真的,并不是在演戏——这多像是一出戏啊!无聊的对白,还有你那张拒人千里之外的假面具似的脸,虽然美,我却一点都不喜欢,你戴着它也一定很累吧!既累神又累心,哪有六娘那般逍遥快活!六娘,还是回秦楼吧!你不知道我有多么想你,一想到我们将天各一方,难以相见,我心里就空荡荡的,很难受很难受……

    “……人生在世,不过百年,每一寸光都值得珍惜。我和魏柔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不想再让良宵虚度了。而魏柔视您如母,没有您的许可和祝福,她即便嫁了也会心中不安,我不想让她心中存有半点遗憾,所以,我等不及再一次和您见面的日子了,那日子或许遥遥无期,现在,就是现在,我深深祈盼能得到您的祝福!至于有没有三媒六证,隐湖行事向来超凡脱俗,何必在意那些繁文缛节?再说了,我王动一句承诺难道比不上那些媒妁之言吗?”

    我几乎是耗尽了全身力气,才能将话继续说下去,可说着说着,和魏柔一路行来的艰辛与快乐渐渐充斥着我的心,它不仅冲淡了鹿灵犀带给我的忧虑和哀伤,甚至激昂起了我的斗志……

    “痴儿……”鹿灵犀伸出手来,轻轻抚着魏柔的秀发,眼波温柔起来,一缕母的光辉悠悠散发出来,让她的气质陡然为之一变。

    “隐湖不忌婚嫁。”她的声音还是像山泉那般清澈,只是泉水流到平坦低洼之处,变得舒缓许多,“你已长大成人,有权喜欢一个人,有权选择自己喜欢的人生,不过,选择意味着放弃,你要放弃很多,隐湖的、江湖的,你想好了吗?”

    魏柔点点头,轻,但很坚决。

    鹿灵犀的目光重新回到我脸上,母的光芒倏然褪去,只是眼波中还残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柔,“贱妾相信大人的承诺,相信魏柔的眼光,所以,祝福你们。”

    话音甫落,魏柔压抑良久的哭声终于响了起来,是得偿心愿的喜极而泣,还是伤心离别的有感而悲,一时也难以说清,或许二者兼而有之吧!

    哭声动人,哀感顽艳,辛垂杨俯身相劝,蔺无颜竟然也落下泪来,抱着魏柔泣道:“我不让你走,师姐,我不让你走!他是个大坏蛋,你别嫁给他,呜呜呜……”

    “……谢谢。”

    一桩难心事总算有了着落,我自然高兴之极,而多种激烈情绪交织在一起的结果,却是我浑身上下竟似没了力气。

    我想拥抱魏柔,让她在我宽广的怀里哭个痛快,可手脚已然不听我的使唤,我只能傻傻地站在原地。

    这让我看到了无人注意的鹿灵犀眼中闪过的一道异彩,那里面蕴含着的情感,似乎包含了人间百味、天理伦常,复杂得让我一阵心悸一阵欢喜,那句感谢的语调也不由多了一些异样的滋味。

    第八章

    “相公,抱……抱紧一点嘛!奴……真怕这是一场梦哩!”魏柔媚眼如丝,在我耳边腻声细语,嫩滑的舌尖不时抵进我的耳道舔舐着,一条白生生的大腿巧妙地绕过我的伤处,紧紧勾在我的腰间,让独角龙王深深刺进她的花房。

    “梦?这是梦吗?”我使劲掐着女人前那块雪腻突起,那对傲然挺立的嫣红首因为异常的刺激而颤抖着,“小妮子,你今儿可真浪死了,没准儿,真是在梦里……”

    “不许……胡说,师傅都答应了呢!”魏柔一边使劲啜着我的脖子,一边娇喘吁吁地嗔道。

    “她真是个通情达理的好师傅,等茶话会结束了,我跟你去趟隐湖,好好谢谢她,谢谢她替我培养了这么一个好媳妇。”我缓缓摆动着腰肢,试探道,心中竟是万分紧张。

    “奴……不知道、不知道师傅她、她……噢,相公,相公……”女人话刚说到一半,花房突然剧烈地收缩起来,身子跟着抖个不停,于是另一半话变成了一连串高亢的呻吟。

    连你也不知道啊!我紧紧抱着怀中兀自颤抖的佳人,心中难免有些失望,可想起告辞前的那个充满了暗示的眼神,我又觉得希望并不渺茫……

    名分一定下,隐湖就变得通达权变起来。我说有些关于武林新人榜的事情想向魏柔讨教,隐湖明知这是藉口,还是痛快地答应了,准许魏柔到我的住处来和我共同商讨。

    于是,我把高光祖一脚踢出了小院,向魏柔秘密“讨教”起来。换作以往,脸皮极薄的她怕是死活不会答应,何况我还有伤在身,可她喜极忘形,稍作阻挡,便任我胡来了。

    极度兴奋的她愈发饥渴,短短一刻钟便连泄了四次,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平素她若是泄成这副模样,我早就罢手了,可今儿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一股邪火,只想在她身上尽情驰骋。她也不知死活,撅着雪白的小屁股勾引我,可换了后庭,依旧泄得一塌糊涂,终于告起饶来。

    我这才清醒过来,见沉醉在高潮余韵中的她神态慵懒,眉目之间已透着丝丝乏意,知道她已不堪挞伐,便想结束这场云雨大战,只是我此番内伤颇重,竟无法使出新创的龙行大法,独角龙王得不到发泄,兀自挺立不倒。

    “它……害死人了!”魏柔身子一缩,人已经伏在了我的腿间,轻轻啜了一口龙王油光发亮的大脑袋,娇羞呢喃道:“奴……真有些想宁馨儿了。”

    “是啊!相公心里也惦记着她哪!”我拽过一条浴巾,温柔地拭去女人身上的汗水,心底却不期然泛起一丝无奈,“年前我要回一趟京城,我知道你们姐妹感情好,若是想去,就和我一块儿进京吧!”

    宁馨和魏柔是打出来的交情,眼下,诸女中除了解雨之外,就属宁馨和她最亲近了。

    其实,魏柔和其他人的关系也很好,只是她的武功、学识乃至相貌都过人一筹,无形之中给彼此都带来了压力,诸女敬仰之心多一分,亲近之心自然要少一分。解雨因为家世容貌皆不在魏柔之下,遂能以平常心待之,几番一起出生入死后,两人结下的浓厚友情已是牢不可破。而和宁馨,则是我威之下,不打不相识的典范了。

    宁馨出身高贵,对魏柔的一身绝世武功全不当回事儿,甚至存有轻视之心;而魏柔情高傲,又是个小醋坛子,于是两人初见即告交恶。但高处不胜寒,两女都需要朋友,很快她们就发现,其实抛开我这个因素,两人并没有利益冲突,甚至互补的地方还很多,只因都想独占我,才明争暗斗不已。

    好在从破瓜的那一刻起,两人就被我强拧在了一处,而独角龙王则告诉她们,她俩谁也没有能力独占我。两女都是极聪明的人,明白这一点后,便迅速由对抗转为合作,而合作的第一步,自然是在绣榻之上。宁馨甚有心机,虽小魏柔五岁,却主导了两人关系的发展,加上她不失北人直爽的格,两女的默契便渐渐由床上延展到了生活的各个方面,当然,最默契的配合自然还是在欢好之时,此刻魏柔战我不下,自然而然就想到了宁馨。

    对于这样的默契,我欣喜之余,难免有些担忧,因为我察觉到了隐藏在默契背后的不和谐--争宠和固宠。身边的女人已经接近天干之数,这还不算白秀那样的情妇和紫烟那样的侍女,而妻妾一旦成群,争宠在所难免,就算是神仙下凡,怕也是束手无策,无能为力了。

    说来,竹园诸女的和睦已经足以让别人艳羡,让我自豪了,原因无它,一来诸女心善良,且都爱我至深,不愿因为彼此之间的不愉快而让我烦心;二来我对诸女,除了宝亭,其他基本上是不偏不倚,一碗水端得很平,而且碗里的水肯定是满满的--很多人也想把水端平,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但女人天注定了女人之间的友谊难寻,想十几个人好得跟一个人似的简直就是在做白日梦,竹园诸女也不能脱俗。

    不过,虽然不能亲如一人,但也没有人喜欢孤单,特别是在独角龙王如此强悍的情况下,于是众女齐聚的次数少了,三两个人之间的交往渐渐多了起来,不仅日常里形影相随,就连闺阁之中也是一齐上阵,极力配合。

    无瑕玲珑母女一心,抱成一团自不奇怪--事实上,因为我贪恋那种禁忌的快感,三女早就住在一处一同承欢了,只是记不清是无瑕还是玲珑软语相求,反正从某一天开始,除了极特殊的情况外,只要我留宿云梦阁,就不再招呼其他人加入了。

    萧潇则藉口要指点武舞魔门功法,每每叫她来一道伺候我,反之,武舞亦然。萧潇还惦记着远在京城的宁白儿的徒弟苏湖李芦,说既然修炼天魔销魂舞需要我来护持,不若将两女收入房中,如此一来,魔门至少在竹园里是日月星三宗归一了,也算完成了她爹的心愿。

    连尚未入门的解雨也未雨绸缪,一面结纳魏柔,一面用心笼络许诩和宋素卿。许诩虽然容貌远逊诸女,可在算学上却有惊人天分,已经渐渐成为宝亭的得力助手,再锻炼一两年,即可总管竹园银钱;而素卿不仅智谋过人,床第之间更是花样百出,极有风情。两人得宠,她这个半拉主子自然好处多多。

    唯一没有结党的只有宝亭了,身为正室,她得到了我最多的宠爱,而她的无私与公正,也得到了诸女的爱戴,实在没必要结党了。可饶是如此,她私下里还是几次三番地劝我尽快纳了紫烟,隐隐透着一丝固宠的味道。

    其实这一切再正常不过了。我若是能一直守在竹园,相信诸女会快活得本没有时间和力去耍弄心机争宠固宠,她们之间会比现在更亲密。只可惜在未来的一段时间里,我仍然可能和诸女聚少离多,每个人都珍惜相聚的时光,都希望自己能多陪我一会儿,于是争宠也就在所难免。

    清官难断家务事,我亦难断妻妾事,介入女人之间的争斗是极不明知的,何况我还是当事人,女人的事情还是交给女人来管最好,皇上的后是皇后管,我的后就该是宝亭管了。

    宝亭无疑是极其称职的,所以眼下竹园和睦安宁,唯一让我有一点点担忧的是,诸妾几乎都是江湖女子,偏偏宝亭不谙武功,思维方式的差异,或许会带来意想不到的误会。

    我曾想让无瑕帮助宝亭管理诸女,她在诸妾上年纪最长,武功又几乎和魏柔并驾齐驱,还做过一派掌门,格又好,有她出面和诸女沟通,某些情况下或许比宝亭更合适。但一向极听话的无瑕却一口回绝了,甚至没有商量的余地,我知道那是她的自卑在做怪,可她当时怀着身孕,情绪本就有些不稳,我怕她旧病复发,只好作罢。

    那时我的目光转向了另外一个人,她洞明世事,练达人情,是红尘俗世中一等一的人物,更巧的是,她还是我的长辈,又与诸女相善,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可造化弄人,那时的我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天,我们的关系会变得如此复杂……

    胯下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低头一看,却见魏柔掐着龙王不满地嗔道:“人家叫了你好几声,你也不说话,是不是想宁馨儿那个小浪蹄子了,这儿都……又大了?”

    “哪有的事儿,”我收回纷乱的思绪,知道这是绝对不能承认的事情,隐约记得方才魏柔似乎说宁馨怀孕的事儿,笑道:“我是在想,你若是怀了身子,还不知道要变得多美呢!”

    想起无瑕孕中之美,我不由得真的憧憬起来,把魏柔拉到前,捧着她的脸,凝视着她媚得几乎出水的双眸,沉声道:“柔儿,给相公生个儿子吧!”

    “嗯。”魏柔周身一下子变得火烫无比,喉间的呻吟更是腻到骨髓。

    她的身子蠕动了两下,那完全绽放开来的濡湿花瓣再度抵在了龙头上,可刚刚把龙头吃进一半,院子门口突然传来高光祖急切的喊声:“小侯、小侯,你且稍等片刻,稍等片刻……”

    第九章

    “丫的,我怎么交了你这么个朋友,重色轻友!”蒋迟翘着个二郎腿,不满地道,转眼看到我身上的绷带,立马换上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难怪!自己小命都不要了,朋友就更顾不上了。说吧!到底是哪位弟妹来了,怎么也不介绍给我这个当叔叔的认识认识?”

    正说着,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神色突然一变,人一下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指着我鼻子叫道:“我可是听人说魏柔来这儿和你商讨新人榜的人选来着,她人呢?怎么不见她人影啊?噢——我的老天,你别告诉我,里屋的弟妹就是她吧!真是她?!你丫的别情,我他妈真服了你了!”他激动地上前抱住我:“这么说,隐湖的女人也可以搞了?不不,是可以娶了?那……那个蔺无颜……她不是我弟妹吧……”

    “我没你丫那么无耻!”我一脚把他踹开,骂道:“你,不许乱打我媳妇师妹的主意!”手却指了指里屋,示意这是说给屋里的魏柔听的。

    蒋迟自然心领神会,连说自己是真心实意,这话倒有三分实情,见过隐湖诸女后,他对魏柔和蔺无颜都颇有好感,特别是对身材丰腴的蔺无颜更是赞不绝口--他可是最喜丰腴女子的,不过因为江湖传言隐湖弟子都要丫老终生,他没有多少贪心来打破隐湖的传统,私底下和我口花花了几回也就过去了,随后齐萝的出现,更是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魏蔺则被他抛在脑后了。如今,得知魏柔委身于我,大概是觉得自己尚存希望,遂打起了蔺无颜的主意。

    “以前是‘鼻凹儿里砂糖水,心窝里苏合油,舔不着空把人拖逗’,如今,嘿嘿……”蒋迟一脸憧憬,又感慨道:“别说,到底是一榜解元,做官看不清局势,这揣摩人情倒是把好手。”

    我瞪了他一眼,却一时沉吟不语。

    我对蔺无颜的印象并不好,直觉告诉我,她对权势的热衷远比魏柔强烈得多,如此,蒋迟成功的希望要么很大,倘若蔺认为红尘俗世中的权力更有魅力的话;要么就极小,蔺舍不得隐湖掌门的荣耀。

    我当然希望是后者,这样,隐湖和蒋迟的关系就不会太亲密,甚至彼此互相戒备亦大有可能,这无疑对我十分有利。然而,我内心深处却隐隐有种期盼,希望蒋迟能够成功,究其原因,却是为了齐萝。

    很难说清楚我对齐萝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情感,简单点说,就是恨不相逢未嫁时,偏偏师傅又给我灌输了满脑子的“人妻女者,妻女必遭人”的思想。如今,或许把她当作自己小妹妹的成分多一些吧!虽然她从来没把我当成哥哥。

    我真心希望她幸福,甚至希望她丈夫难能对她从一而终,记得当初得知盗了林筠红丸的人并不是难的时候,我心里还着实替齐萝高兴了一回。即便我要对付练家,只要她决定和丈夫生死相随,那么我就会含笑成全她,因为这对她来说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我知道,江湖上肯定有许多人像我一样喜欢齐萝,就像竹园诸女从来不缺乏倾慕者一样,但胆敢觊觎她的,恐怕少之又少,李思或许是一个,可面对难和他背后庞大的势力,他的机会相当渺茫。

    然而蒋迟却很有些不同……

    在我面前,蒋迟丝毫不掩饰他对齐萝的占有欲。他说,为了得到她,哪怕是变成魔鬼也在所不惜。我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为了除去难,他已经极其明显地流露出了对付练家的强烈愿望,这对我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而使用一些卑鄙的政治手段,齐萝甚至连求死都会变成一种奢望,除非她铁石心肠,能毫不理会自己带给父兄的灾难,否则,她只能屈服于蒋迟的威之下了。

    这样的结局我自不愿意看到,不过为此和蒋迟反目,则毫无理智可言。我喜欢齐萝,但她不是我的女人,竹园乃至京城得意居的女人才是我心中绝不容许别人触犯的逆鳞,为她付出的代价,不能没有限度。

    蔺无颜嫁给蒋迟,这样的代价我还能承受得起,因为单单一个魏柔就足以抵销同样嫁出去的蔺无颜对隐湖的影响了,何况还有六娘。而对齐萝来说,蔺无颜不仅可以很大程度上分散蒋迟的注意力,甚至会制止蒋迟对她的不轨之心--这种权力欲极重的女人是不大会喜欢与别人分享丈夫宠爱的,而蒋迟又有惧内的毛病,或许能让齐萝逃过一劫。

    “……叫你这一折腾,差点忘了正事儿。”蒋迟罗嗦了半天,见我没有叫魏柔出来相见的意思,乖巧地转了话题,“别情,邵元节中午毫无征兆地突抵应天,眼下正住在济灵观中,你说,咱们是不是该去拜会一下?”

    “当真?!”我大吃一惊,急忙收拾起心事,问道:“不是说要等到咱俩回京之后,他才离京返回龙虎山吗?怎么提前了这么多日子?皇上……皇上的修炼不能没有人护持啊!”心中一阵忧虑,莫非是义父失宠,被逐出了京城?

    “是啊!这事儿奇怪的很。”蒋迟也是一脸困惑,“我开始还以为这老头失宠了哪,可正巧朝廷的邸报到了,你猜怎么着?皇上封他为……”他说着从袖中出张小字条来,照着念了起来,“清微妙济守静修真凝玄衍范志默秉诚致一真人,丫的,十八个字的真人封号,我老岳丈说,这简直是前无古人,前所未闻,哪里是失宠,分明是宠上了天!”

    我闻言顿时喜出望外,真人封号,一字万金,记得当年太祖即皇帝位,授龙虎山正一道的中兴之主张正常“护国阐祖通诚崇道弘德大真人”封号,虽然封号尊崇无比,不过十字而已,十八字的封号的确证明嘉靖对邵元节是恩宠至极。

    心中大定,我隐约悟到了其中的关节,只是就连我自己都难以置信。

    蒋迟那边续道:“这还不算完,皇上着令邵元节统辖朝天、显灵、灵济三,总领道教。嘿嘿,总领道教,就连武当清风那老儿也要听他调遣吧!想想我都眼馋,可既然皇上对他宠信有加,又离不开他,为何放他出京?”

    “皇上的心思,岂是我等臣子所能揣摩透的。”我沉吟道:“既然他到了金陵,而眼下你我又是半个地主,无论如何都该去拜一拜这位天师,不过要掩饰一下形迹,这里讨人嫌的家伙可多得很。”

    “还说哪!”蒋迟半真半假地瞪了我一眼:“兵马司那边结果如何,你也不告诉我一声,光顾着讨好媳妇!”

    “那点**毛蒜皮的小事,哪有我媳妇重要!”我边说边朝里屋努了努嘴,“不过事情虽小,其中却颇有奥妙。这样吧!咱俩这就去济灵观,路上我跟你详谈。”

    安抚好羞郝无比的魏柔,我和蒋迟便装往济灵观行去。路上,我把案情详细述说一遍,蒋迟听说练子诚有嫌疑,兴致顿时高昂起来。

    “江湖上的伎俩我不大明白,不过照我说,唐门能不能在大同酒楼查到董明珠和柯凤儿的下毒证据并不重要,同样的东西唐门也能做出来吧!嘿嘿,这不就妥了,栽赃这把戏,猪都会。”蒋迟的笑脸既嚣张又险。

    “你丫真是坏得流脓!”我捣了他一拳,“为了齐萝,值得吗?”

    “值!怎么不值!”蒋迟小眼圆睁,斩钉截铁地道:“别情,你都试探我三回了,怎么还不知道我的心思!”说着,他脸上突然露出一丝狐疑,“你丫别是也看中齐萝了吧!可……他不是对别人的妻子向来不感兴趣的吗?”

    “你别乱猜,我的原则不会因为齐萝而改变……”

    “那就好!”蒋迟飞快地言道:“对齐萝,我是认真的,我从来就没这么认真过!别情,你一定要帮我,帮我得到齐萝,我蒋东山发誓用一生的友谊来回报你。”

    我心里顿时一阵苦涩,蒋迟,你是认真的,可代价却是别人家破人亡,上位者的权力真是让人惊心动魄啊!不过,一生的友谊,这样的条件还真是诱人啊!

    “东山,我只能说,我会竭尽全力剿灭练家。至于齐萝,还是你自己来摆平吧!我不会掺和的。否则,一旦齐萝知道了真相,恨我入骨,让你杀我,你该如何是好?”

    蒋迟顿时张口结舌,显然他还没来得及考虑得到齐萝之后的事情,半晌,他才笑道:“你丫真是狡猾,不过,听你口气,我很有希望喽?”

    “那是你的理解。”我道:“眼下不是想想怎么尽快把赵、杨、言三人救出来,他们可都是今后对付练家的骨干。”

    蒋迟沉思良久,几番欲言又止,显然也是觉得此事棘手,末了他有些泄气道:“很难,即便眼下找藉口把人放了,也过不了赵鉴那一关,反而送给他攻讦的口实。只能等练家下毒的证据确凿之后,才能替他们脱罪。可按照你的计划,即便弄到证据,眼下也不想打草惊蛇,那么赵清扬他们只好在大狱里蹲上几年了。”

    蒋迟一语中的,这的确是此案症结所在。不过,虽然因故要暂时放练家一马,但死了的赵真一却大可以利用,只是碍于朝廷对邪教的态度以及一字正教的规模,我不敢贸然行事,以防嘉靖的猜忌,只好让蒋迟去当挡箭牌了。(肯德基优惠券http://www。buyren。net)

    “如此,还真是可惜了这三把好手!”我扼腕叹息道:“特别是奇门赵清扬,他通五行八卦,于两军对战时大有用处。可恨那赵真一不知天高地厚,竟把董明珠当成自己的禁脔了!哼,他那个破教主,别说拿到南京,就是在江湖又算个什么东西!”

    蒋迟果然上钩,道:“别情,你可别小看他,有一万信徙,怕是连皇上都要关注他呢!”见我似乎有些迷惑,他解释道:“你官升得太快,有些事情怕是疏忽了,我虽然也没做过几天官,介听家里人说过,朝延防邪都甚于江湖,江湖门派说是以义气相交,说白了却是利益之交,没有多少凝聚力,譬如大江盟,别看它现在声势浩大,一旦朝延宣布要取缔它,它保准是树倒猢狲散,立刻土崩瓦解,邪教则不同,邪教以信仰吸引信徙,凝聚力大大超过江湖门派,像白莲教,朝延花了偌大力气反复剿讨,它却始终是溃而不灭,今日被剿,明日或许就死灰复燃,试问江湖哪一个门派能做到这一点?

    “这话倒也有理。”我假意沈思起来,“这么说,倒是可以利用赵真一的身份做些文章喽?”

    “对!英雄所见略同!我这有个主意。”蒋迟眼晴一这,斟酌道:“日前和方先生讲官场逸事,说官员被参,上峰派人复查,复查的结果就很有说道,可以说是事出有因,查无实据,变可以说是查无实据,事出有因,按前面的说法上报,则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都说查无实据嘛;可按后面的说法上报,祗能等着挨板子了——虽然没查证据,可事出有因,你还是有问题,祗是我没查出来罢了。”

    “咱们先来个查无实据,事出有因。”蒋迟一脸坏笑,“先把一字正教打成邪教,他那么多信徙,即使证据不足,皇上也愿意相信,对了,练子诚的姐姐不是入了教吗?正好,日后这也是练家一条罪状。然后,稍稍改一下赵清扬的口供,就说他自己早就对一字正教怀有警惕之心,而赵真一在大同酒楼说了那么多狂妄之语,总能找出一两句容易产生歧义的话吧!比如,他说过,‘我说的话就是道理’吧!这就够了,***,皇上才能说自己的话就是道理呢!他想造反啊!于是,对朝延无限忠诚,对赵真一怀有警惕之心的赵清扬出手了。”

    蒋迟嘿嘿笑道:“怎么样,事出有因,查无实据了吧!谁能查出来赵清扬脑袋里究竟是怎么想的!祗要皇上认定一字正教是邪教,那么赵清扬非但无罪,反而有功!”

    “好你个蒋东山,平常里怎么不见你这么聪明,一说对付练家,你就来劲了?”我飞起一脚,暗忖,还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呢!蒋迟实在不可小窥。

    蒋迟嘿嘿笑了起来,说不知怎的,一想到齐萝,他就才思如涌,天下至妙,当真莫过于情。又说,自从练了洞玄子十三经,他信心大增,不然,还不敢去打齐萝的主意,能有今日勇气,全是拜我所赐。

    说着,他指着远处的济灵观,“机会难得,听说邵大真人练制的春药醇和中正最不伤人,别情你能说会道,千万替我讨两付,我要未雨绸缪!”

    =============中间好象有缺,连接不太上===================“动儿,其实我此番提前南下,泰半是为了避祸,”夜半时分,我再度秘访济灵观,邵元节的说辞已与傍晚截然不同,“张妃怀孕了。”老人平静地望着我,深邃的眸子里看不出一丝异样。

    “这是好事。”猜想被证实,我反而坦然了,祗是面对眼前这个几有通天彻地神通的老人,我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好含糊其辞。

    “你呀!真是胆大包天!”老人脸上渐渐浮起一层疲惫之色,“我宁愿听到是月儿那丫头有了身子,那样我可以天天数着日子,到了十个月,我就可以含饴孙了,可现在,我只好断了那条小生命的生机。”他长叹一声:“你让我造孽啊!动儿!”

    我立刻明白,老人已经洞悉了其中的奥妙,并且亲手替我除去了隐患,我也知道,他当时的心境绝非如现在这般举重若轻,定然是做了极其激烈的思想斗争,权衡了种种利弊之后,才决定站在了我这一边,想要个孙子传宗接代这个理由并不足以让他甘冒欺君犯上的风险,我和他的义父义子之情更不可能影响他的决断,真正让他拿定主意的怕是张妃怀孕给我俩带来的好处。

    不过,他这一出手则促使两人的关系发生了质的转变,终于可以像真正的父子一般互相信任互相依赖了。

    “义父,我们需要时间,可嘉靖耐心有限,孩儿只好出此下策,而现在看,成果斐然,眼下他对您老人家不就是宠信有加了吗?”

    脑海里不期然浮现出一张宛如捧心西子般惹人怜爱的娇颜,从惊骇欲绝到婉转相就,中间不过一个时辰而已,甚至许多甜言蜜语还没来得及述说,或许知道我能让她怀上龙子就足够让她放纵自己了——娘娘肚子里的孩子,谁敢说不是龙子呢?

    对于这个我生平经历的第一个人妻,我竟丝毫没有违背了我做人宗旨的愧疚感和罪恶感。或许,在我心中,嘉靖乃上天之子,又是龙的化身,已经不能算是人了,他的妻妾自然也就不是人妻;抑或因为嘉靖是唯一一个可以任意摆布我命运的人,让我心生抗拒,于是张卿,这个嘉靖的宠妃,她的身份非但没有缚住我的手脚,反而成为我甘冒奇险的动力。

    祗是,四度春风就珠胎暗结,这倒是大大出科我的意料,按照千百年来传承下来的妇科经验和邵元节老辣的眼光,后不孕不完全是嘉靖鼓舞责任,皇后和诸妃变非易男之相,这么快就有了喜讯,大概是洞玄子十三经和龙虎大法相得益彰的结果吧!

    “动儿,记住义父一句话,你少年得志,切勿张狂,更切勿小看了天下人,要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能看出,三年之内,后得子势比登天还难,旁人亦能看得出,就说动儿你,不用多,再历练三个月,眼光就保准比我还要高明。一旦皇上听到什么闲言碎语,拼着折损寿元动用皇家秘法确定血缘,你说张妃能熬得住大刑,替她奸夫保守秘密吗?动儿,过犹不及啊!”

    “还是义父虑事周详!”我一脸讨好,又嬉笑道:“奸夫,您老人家就不能换个好听点的称呼?”心道,难怪他要断了张妃肚子里的孩子的生机,而此番离开京城也是要避开张妃流产的日子,如此一来,龙子不保就与他毫无关系了。

    “早晚被你害死!”老人哭笑不得地瞪了我一眼,随即又叹息一声,“我已和皇上明言,张妃怀孕实属天意,是上天以此坚皇上修道之心,皇上祗要心诚,终成正道,子嗣自然不绝,但张氏这一胎万难保住,亦是天意,不过,此时留在京城总是不好,烦心事就留给太医院吧!”

    “至于你,一俟茶话会事毕,就立刻赶赴京城,别苦着脸,自己惹下的乱子,总要付出点代价,何况届时张妃早就流产了,皇上的火气也早该消了,你祗要别再这么荒唐,保你无事,我是担心,玄王坐镇显灵,时日短尚可,久了怕出毛病,他毕竟年幼,而我最快也要过完上元节才能返京。动儿你曾说过,一日不朝,其间容戈,苟离君侧,谗间即入,此番离京,我已深有感情,皇上身边绝不能缺了自己人,特别是他双修一事,更要始终掌握在咱们父子手中。”

    “义父您放心,今次是孩儿鲁莽了,下次定加倍小心。”我笑嘻嘻地阻止了老人的申斥,“孩子会等您回京指点孩儿一二之后,再去荒唐,之前,孩儿会还夹着尾巴做人,专心事君。”

    虽然要比预计的提前一个月赴京,但事已至此,我祗能认了。而邵元节此时离京对我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特别是上命他总领道教,运用得当的话,既可以极大地牵制武当的力量,又不会暴露我对付练家的真实意图。

    “此番孩儿上京,尚留下一件心事,义父你可要帮我……”我开始述说我蓄谋已久的计划。

    第十章

    嘉靖四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无数江湖人翘首以盼的日子来到了。

    第十三届武林茶话会的开幕式盛大无比,几堪与第一届媲美,三百二十七个门派,两千五百七十三名江湖儿女,与会门派和人数均创下了历届之最;初选的十大门派的掌门人悉数到场,其中就包括已有十年未曾公开露面的隐湖掌门鹿灵犀;神龙见尾不见首的孙不二、卸任掌门之位的齐放和唐天文齐齐到贺,更让江湖十大高手首次齐聚一堂;而琴绝孙妙和歌仙苏瑾的天作之合演绎的旷世纶音“侠客行”则将校军场内的气氛推至最高潮。

    俯视着黑压压的人群,聆听着山呼海啸般的呐喊,观礼台上的我突然生出了一丝错觉,仿佛我站在世界之巅,接受万物生灵的膜拜,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如梦似幻,飘然若仙。

    还是耳边传来的一声“阿弥陀佛”把我从幻境中惊醒,一时冷汗津津的我狂运不动明王心法,这才心静如水,深深吸了口气,朗声道:“开幕礼毕,候补战开战!”

    今届茶话会作了多项改革,其中一项就是将顺位战和夺位战合并成为十大排位战,故道德开战的就是争夺五个候选名额的候补战。

    由于出台了候补战补贴计划,竟有二百三十二个门派报名参战,按照双败淘汰的规则,还需要进行四百四十余场门派之间的比武,才能最终确定下来候补战的五个胜利者,倘若还是像往那样每次只进行一场比试,单单一个候补战恐怕打上一个月都打不完。

    我和蒋迟早就虑及于此,便在主擂台的周围增加了四块高度祗有主擂台一半的辅擂台,同一时间即可进行五场比武。如此一来,不仅大大加快了候补战的进程,而且,通过十大门派投票推荐登上主擂台也成为所有参战门派极力追求的荣耀。

    短短三日,已有半数门派被淘汰出局,由于抽签借鉴了各派以往参加候补战的成绩,避免了强者提前相遇,故而几大热门都还留在胜者组里,而且由于对手较弱,他们都有所保留——想最终从胜者组中突围而出,需要经过八轮苦斗,如何针对不同对手来调配人员以求速胜、如何节省休力避免受伤,则成了这些强者们最为关心的问题。

    高光祖领导的茶话会协调组保证了候补战高效有序地进行,但不和谐的曲还是时有发生。

    由于奇门和一字正教的那场械斗激起的强烈对立情绪祗是被江南江北两大集团压制下去,并没有得到有效的化解,所以当这种情绪被带上擂台,人们可以肆意发泄的时候,伤害事件便接二连三地发生了。

    “……会不会让人看出来,我们是有意纵容伤害的发生?”就连蒋迟都有点担心了。

    “怎么可能,光是我自己就出手排解不下十次,东山,你这分明是做贼心虚!其实,这百余场上千次的比武,不过伤了五十几个人,这样的比率不知比往届低了多少倍,何况,咱们不是还请来叶国桢、万高这样的名医坐镇吗?说来,他们应该给咱们树碑立传才对。”

    我当然是在强词夺理,受伤的机率的确很低,但这是因为基数变大了十倍的缘故,而且,这些伤害大多是发生在强弱分明的比武中,而这在以往并不多见。其实,一个更加严格的规则完全可以避免类似情况的发生,但我藉口不想全盘否定前任白澜制定下来的规矩以及江湖需要尚武神为由婉拒了隐湖的提议。

    其实,在拒绝的一刹那我就后悔了,隐湖的提议至少在目前很符合我的利益,然而众目睽睽之下,我祗能将错误坚持到底——朝令夕改会更影响我的声望。

    冲动的理由很简单,代表隐湖提出动议的是辛垂杨而不是鹿灵犀,因为她走了,就象她突然的来,她突然的离开了,就在她旋风般拜访了几乎所有的重要门派之后,就是大会的第二天。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魏柔不知,我亦不知。

    我的心情就是在得知她离开的那一刻突然变坏的,茶话会也是在那一刻突然失去了魅力,变成了一个无足轻重的游戏。理智告诉我,她至少有七成可能回到秦楼,可一番疑神疑鬼之后,可能已骤然降至五成,甚至更低。从早晨得到消息开始,我就是在反覆无休的猜测推断中捱到了第三天比武结束。

    老实说,这三天的比武也的确缺乏看点,强弱之间太过分明,自然缺少悬念,不仅我兴趣缺缺,就连赌场都对近一斗场次的比武高挂免战牌,不过好在同一时间有五场争斗,而寻常江湖人总能找到自己感兴趣的场次观战,所以依旧兴致勃勃,而我和蒋迟则商议妥当,要在下届茶话会中全面采用会前预选机制,来确保候补战的彩。

    随着当天最后一场比武的结束,白日里喧嚣热闹的比武场渐渐沉静下来,祗有十几个罪犯悄无声息地清理着场地里的垃圾。

    我和蒋迟照例是最后一批离开武场的人,我是职责所在,蒋迟则多半是为了齐萝,照说,祗有在这里,难才不会出现在齐萝身边。

    “……大人,晚上您先要宴请慕容世家,之后,和南粤武林的几个头面人物商讨岭南诸派的重组问题。明天早上,您约了武当清字辈的三位道长一起共进早餐。”高光祖在我身后汇报着我晚间的安排,又凑到我耳边小声道:“我让媳妇熬了蛊黑鱼汤,您先垫垫肚子,慕容那哥俩都能喝着呢!”说俞淼手艺比好味斋的大厨还强上三分呢!

    “是吗?等回到苏州,我让竹园那几个丫头跟她学上两手。”想起诸女,心中难免后悔,宗设既已伏诛,她们自然不必再憋在竹园哪儿也不能去了,叫来几个陪我,也不至于天天干看着魏柔眼馋——自从那日被蒋迟撞见,她就再也不肯到我院子里来了——而眼下,或许祗有心爱女人的体,才能安抚我那颗沮丧而失落的心。

    “东山,明天早晨你可别再偷懒了,清云、清雨和清雾这三个人与我极有渊源,我怕届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光宗,苟可望那边传来消息没有?”

    “消息已经到了,他们业已按大人的指示埋伏下来,祗是说,若是能再多十匹马就更好了。”

    蒋迟说马的事儿就包在他身上了,李国赚了那么多银子,总要让他出点血。

    我沉思片刻,道:“那索就全部换上军马,当初快马堂偷贩了不少军马,江湖至少有近千匹,就让他们去琢磨这些马的来历好了。”

    高光祖也接茬说,江湖传言,失踪了的赫伯权就是落在慕容手里的,正好让慕容先背几天黑锅。

    回到客栈,慕容世家在应天的九大骨干已经在我的独门小院里等候多时了,除了慕容的军师隋礼、以及慕容千秋的妻弟王惕外,还有三个年轻人。慕容听从我的建议,从外人中选拔人才,经过一年多的培养,这三人脱颖而出,开始担任家族的重要职位,此番慕容将他们悉数带来参加茶话会,以开阔眼界,增长见识。

    因为彼此都很熟悉,大家很快就放浪形骸起来,蒋迟甚至唤出了蒋烟来掌酒,酒至半巡,慕容千秋给我使了个眼色,两人便进了别室密谈。

    “……别情,与大江盟和谈,纵然我愿意,恐怕底下人也不会答应,死了那么多人,夫妻、兄弟、同门、朋友,这一笔笔血债总要血来偿还,不然,他们会造反的!”

    “慕容,我看还是你自己的思想就没转过弯来。”我一针见血地道。

    “是!”慕容罕有地激动起来,“别情,我是想不通!现在和大江盟和谈,究竟对谁有利?不是我慕容世家,而是它大江盟!宗设一案已经把同盟会搅得人心浮动,盟内几个门派更是与大江盟貌合神离,它是外强中干!现在和谈,给它喘息的时间,我慕容世家不是明摆着纵虎归山,养虎为患吗?”

    “别情,咱们是同乡,又有些臭味相投,我慕容千秋高攀,总把你当朋友,你掌控江湖,我举双手双脚赞成,你有什么旨意,我竭尽全力配合……”

    “这我全知道。”我接过话头,“去年,我为了白澜能顺利卸任我顺利接任,让你放弃了乘胜追击的机会,你二话没说,立刻偃旗息鼓;你说要续办茶话会,你马上声明支持,大江盟从我这儿得到了许多优惠,而你连一要毫毛都没得到,却毫无怨言;我说你应该退出江南,你虽然满腹疑虑,可还是照办不误,这桩桩件件,我王动都铭记在心,不敢稍忘……”

    慕容一下子泄了气,“别情,不是我邀功请赏,可总这样,我没法子和底下人交待,久而久之,士气就没了。就象前两天的大同酒楼斗殴事件,我是严令让大家闭嘴,但别人看得明白,说是各打五十大板,江北赵真一死了,江南赵清扬、杨千里却很可能被你放出来,这让我怎么解释?”

    “吃亏未必不是福啊!慕容大哥!何况,我会舍得让一个有着近十年交情的朋友真的吃亏吗?”我推心置腹地道:“就拿大同酒楼的事儿来说吧!你我都把一字正教当作江北一个寻常门派,可皇上不这么认为,我手此案才知道,皇上心中早把一字正教当成邪教了,用不了多久,就要派兵镇压。赵真一这是死了,倘若没死,还不知攀咬出多少事来,而慕容世家定然首当其冲吧!你若是鼓噪着为他申冤报仇,一顶同党的帽子恐怕得要等着你了!”

    我轻叹了口气,续道:“个中原委,关乎朝廷机密,我身为朝廷命官,自然不便明言,何况当时你不在应天,二哥又是个火爆脾气,我祗能先把事情压下,再严辞告诫二哥,不要再纠缠这个案子,也不要去说什么报仇不报仇的。我相信,纵然你和二哥不理解,但也一定会配合,等到一字正教事发,你们就会明白我的良苦用心了,不过,今日既然你问到了,我再隐瞒似乎就不是朋友之道了,你总不会去给一字正教通风报信吧?”

    皇上现在知不知道一字正教并无大碍,因为我和蒋迟的八百里加急密报这两天就该到了。巧的是,邵元节路过辰州时发现一字正教篡改了正一道教义中的诸多要充当自己的教旨,一怒之下,已经密折禀奏嘉靖请求严查。这三道奏本足以让一字正教陷入万劫不得的境地,故而我才敢口出诳语。

    慕容顿时住了,他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区区一件江湖斗殴竟藏着如此凶险的陷阱,斗晌,才期期艾艾地道:“这么说,和大江盟和谈,也是对我慕容世家有利了?”

    “我不敢说和谈对你慕容家绝对有利,但至少没有坏处。”

    我心底微微泛起一丝歉意,说来同盟会眼下状况的确不佳,不能说是外强中干,但内部的确是矛盾重重,慕容大有机会一举击败对手。

    同盟会最大的隐患是它被渗透得太历害了,不少怀有贰心的人已经占据了同盟会的要害,李岐山、易湄儿、公岐山,或许还有李思,他们是绝不会替同盟会拚命的,甚至一有机会,就要破坏瓦解同盟会。加之自身的政策失误,导致一些帮派出现离心倾向,像不甘心被人当枪使的高君侯就借回原籍拜谒房师之际,与司空不群秘密接触了数位排帮退隐的老臣,隐露脱离大江盟重建排帮的意图,而奇门也是不满同盟会对自己的支配力度而颇有怨言,内部如此分心离德,一旦有事,各唱各的曲,各吹各的调,就很容易崩溃。

    但同盟会现在崩溃对我来说并非好事,因为同盟会的崩溃不等于大江盟的崩溃,事实上,既然高君侯、公岐山出了问题,齐家父子兄弟对大江盟仍然拥有绝对的控制能力,凭借大江盟的实力,慕容即便胜了也是惨胜。

    两败俱伤的结果是便宜了练家,而不是我——江湖还不清楚练家的野心,以清风崇高的江湖威望和练青霓良好的江湖人脉为基础,练家很容易以扶植傀儡的方式迅速介入江湖,并实际掌控大权,我甚至都能想像得出傀儡的身份,比如练无双,或者齐萝,甚至难和齐萝的女儿如意,师傅帮徒弟,师公帮徒媳,一切都名正言顺,外人本无法指责,如此,我的反击将变得极为艰难。

    所以,慕容世家要与大江盟和谈,不是为了和平,而是为了争取时间。和谈让我有时间揭露练家的野心,把它逼上公开争霸的舞台,那样,我就可以轻松下来,搬一把椅子,来坐看一出二桃杀三士的好戏,至于和谈能否成功,答案不言自明,两家对抗才符合我的本利益,我甚至还会挑拨离间,如果和谈真有希望成功的话,当然帐会记在练家头上。

    “……那我就听你的,等过完年,我就和齐放见上一面。”慕容沉吟片刻,终于妥协了。

    说服齐小天异常艰辛,我可以用友情、乡情来打动慕容,但对齐小天却需要扎扎实实讲理由,而这正是我所缺乏的,何况,真正拿主意的是齐放而不是他,可齐放却不给我面对面交流的机会。

    攘外必先安内,这是齐小天勉强能够听得进去的话题,安内,意味着内部有不稳定因素,由于朝廷拥有庞大的线人网,齐小天绝对不敢忽视我这句话的含义。

    齐家父子明过人,对同盟会内部的矛盾早有察觉,甚至齐小天隐约透露出来,高君侯的异动也在其掌握之中,但齐家认为这些尚不足以影响大局,一场大捷或许就可以完全缓和乃至化解所有这些矛盾,而齐小天则需要胜利来巩固自己在大江盟的地位。

    不过,我的话还是让齐小天的心理产生了微妙的变化,让他在自信与怀疑中犹豫不决——究竟会不会像我暗示的那样,大江盟内部的不安定分子已经足以左右战事的发展了呢?

    他想从我嘴里得到确切的答案,但我爱莫能助,我既不可能出卖李岐山和公岐山,也不可能告诉他李思是辛垂杨的弟子,更不可能指证练无双其实是练家安在他身边的线人,我祗能言辞闪烁地暗示他,和慕容大大小小打了五六仗,是谁光说不练,又是谁是最大的利益获得者。

    第十一章

    “本局,孙无方胜谭玉宇;本场,百花帮三战胜谭家。”

    茶话会一帆风顺地进入了第八天,候补战已在前天宣告结束,由于奇门被逐,谭家以绝对优势夺得头名,八极门、七星门、异军突起的西北马帮以及凤阳花子帮分列二至五名。

    按照新的排位战规则,初选十大和五个候补战的胜利者共十五个门派组成十大的候选门派,从排名最末也就是候补战的第五名开始依次向上挑战,直到至最终得到十大的排名榜。

    候补战的第五名至第三名,可直接挑战十大初选榜的最后一名,而头两名则可以直接挑战初选十大的的第九名。胜,则取而代之,并可继续向上挑战;败,则失去挑战的资格,而所有门派仅有一次越级挑战的机会,不过,一次越级挑战已足以让排位战充满未知色彩了。

    八极门等四派已经先后在漕帮面前碰壁而回,大概是人逢喜事神爽,得到我和慕容千秋的承诺,李展自信心大增,就连武功都奇迹般地更上一层楼,八极门尤笠、七星门樊津鹏、凤阳花子帮李非人均未能在他手下走过三回合,祗有马帮马青山竭尽全力支持下了十招,他也由此暴露了一身武功的来历——大漠金光寺,这个被唐门逐出西北已有数年的臭名昭著的恶寺凶刹如今卷土重来了。

    而漕帮坐镇二、三台的萧光和郭太平虽然没有李展那么抢眼,可一手杀手腾腾的连家刀法也小小的出了回彩,自从连家被尹观灭门、尹观逃入十二连环坞直至被杀后,拔刀诀还是第一次在江湖上公开亮相,观礼台上已有人在猜测两人的出身来历,台下更是议论纷纷。

    四战四捷,不失一局,茶话会第七天完全成为漕帮的表演,辉煌的战绩更让那些曾经怀疑漕帮实力的人闭上了嘴,大概这时候他们才明白我的眼光是多少犀利,但就在人们还在津津乐道漕帮神勇的时候,百花帮闪亮登场了。

    谭家越级挑战百花帮,谭玉碎是在从人的嘘声中登上擂台的,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是害怕面对已经打出了气势的漕帮。

    观礼台上的蒋迟似乎是同样心思,又怜香惜玉,也不满地嘟哝起来,不过,坐在他身边的不是成了的老江湖,就是聪明绝顶的少年俊彦,三言两语就替他解了惑。

    祗要战胜百花帮,除非发生百花帮、漕帮均战胜离别山庄这样的奇迹,谭家将一战而入围十大,面对这样的诱惑,老谋深算的潭玉碎怕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欲望要放手一搏了,更何况,眼下对上漕帮,取胜的希望更加渺茫。

    李展武功原来就胜易湄儿半筹,如今更是难以抵挡,谭玉碎必输无疑,而对上武功高过自己近两成的易湄儿,虽然十有八九还是输,但今届擂台的材质特殊,更有利于谭家武功的发挥,或许还有一线希望求和,不过,他的输赢并无大碍,妻子岳幽影和弱弟谭玉宇的胜败才是关键。

    同是第二台,漕帮彭光刀法凶悍,正是岳幽影的克星,虽然名人榜上的位次比岳低了近十二位,但那已是去年的老皇历了,一年来他进步显著,大可与岳一战,两人很可能以平局告终;而百花帮第二台的郭奕固然神秘,但毕间是易湄儿的徒弟,又是女儿身,武功再高,也不会比当年易的大弟林筠高多少,如此,岳幽影该有七成以上的胜算;百花帮三台孙无言去年曾露过面,武功实在乏善可陈,就算一年来大有进,大概最多跟郭太平、谭玉宇相仿,三台八成是平局,至于第四、五局,漕帮和潭家都是得到了慕容世家的襄助,慕容不偏不倚,两家和局是必然的,而百花帮虽说得九龙帮加盟,严路也有登上名人榜的实力,但慕容支持谭家的也是兵强将,估计很可能还是和局。

    倘若岳幽影如愿击败郭奕,则谭家至少有八成把握与百花帮战成平手,虽然按照规则,输掉第一台的谭家会被判负,但它的排名将仅次于百花帮而位居漕帮之前,这和战胜漕帮得到的结果完全相同。而谭玉碎若是鸿运当头能守和的话,十大的名号就稳稳当当的落入他怀中了。

    然而,战局出人意料。

    易湄儿有惊无险地击败缺乏运气的谭玉碎自在情理之中,神仙坊开出的和局赔率是一比六早就说明了两人实力上的差距,可接下来,郭奕和孙无言的表演则完全让人瞠目结舌。

    二十一岁的郭奕给三十五岁的岳幽影扎扎实实地上了一课,让岳幽影知道了什么叫做“长江后浪推前浪”更强的内力、更快的速度、更富技艺的攻击、更加坚固的防守,似乎在武学的所有方面,岳幽影都落于下风,结果,在第六招上被郭奕生生逼下擂台。

    校军场内一片欢呼,卓尔不凡的实力,燕炉莺惭的容颜,一如当年玲珑、齐萝的横空出世,在绝色榜上的美女纷纷嫁做他人妇的时候,江湖侠少们终于等到了他们期盼已久的新目标,终于看到了新的希望。

    我也微微有些惊讶,就算是熟悉岳幽影的谭玉碎恐怕也不能在六招之内击败她吧!心里忍不住拿竹园诸女暗中比较,虽然郭奕与萧潇、解雨相比尚有不小的距离,但绝对可以和玲珑姐妹一较短长。

    想起玲珑,我嘴角忍不住流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这两丫头都快成一对小懒猪了,做了少,整日里锦衣玉食,早没有在春水剑派的时候那股子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刻苦了,不是我有严令,怕是连功夫都搁下了,如今练功一半是为了保持身材,另一半则是为了在云梦阁那张足以让五个人尽情撒欢的特制碧纱厨里输得不那么难堪,照此下去,不过半年,郭奕就会超越她俩了。

    不过,届时郭奕的武功已该练到自身的极限了吧!我翻开名册,自己果然没记错,郭奕今年的确已经二十一岁了,就算她是个天才,今后大概也没有多少提高的余地了。

    正如三十是男人的一道坎,二十岁也是江湖女子的分水岭,绝大多数的江湖女子在二十岁的时候武功特别是内功已基本定型,祗有极少数的天才能在其后的两三年里仍有进境,唯一能让她们的武功产生突变的祗有女人生命中的两大关口——破身和生产,至于结果是好是坏,抑或是像大多数人那样什么事儿也没发生,祗有老天爷才晓得了。

    梅娘、白秀年逾而立,武功却能大幅度的提高,并不是她们违反了这一规律,也不是因为她们那时候才破身生产——事实上,江湖儿女的情事虽然比平常人家来得晚,但二十岁仍是处子之身的寥寥无几,她们完全是因为遇到了六娘这个名师,于是内功虽然还是原来的内功,身体还是原来自己的身体,可变换了技巧,所有的潜能得以充分的发挥出来,武功自然更上一层楼了。

    可郭奕身后并不缺少名师啊!知晓易湄儿和清风关系的我不由迷惑起来,这就是百花帮的奇兵?一年多来,百花帮一直雪藏郭奕,显然是把她当成秘密武器,可她武器虽佳,但作为秘密武器则武力未免小了点,就算仍是处子的她能得到上天眷顾,日后渡过两大难关时武功大进,恐怕还要稍逊她师姑练青霓半筹,份量依然略显不足。

    难道是百花帮另有妙手?我头转向擂台下的比武准备间,目光无意中掠过西北入口,一张熟悉的憨厚大脸映入眼帘。

    邱福?怎么是他!

    我心“突突突”陡然剧烈跳动起来,这小子不是回秦楼养伤了,怎么跑到这里来了?送信?难道秦楼没人了吗?偏偏把一个受伤的人派出来!这念头刚一冒出来,我心头便一阵大乱,难道是秦楼出事了?!还是竹园……

    不知邱福来意,我一时心争如鼓,忍不住欠起身来,偏偏把守入口的神机营军士极其认真负责,大概是见邱福既没有茶话会的代表证,也没有十两银子一张的当日通行证,硬是死活不让他进来,急得我恨不得飞身跃将过去,还是高光祖极善察颜观色,凑到我近处,问是不是要将入口之人领进来。

    我微一颌首,目露嘉许之色,高光祖遂悄悄下了观礼台,朝西北入口而去,我平静了一下思绪,这才觉得邱福的脸上似乎并不是戚容,仔细一看,他一脸怒气,却没有悲伤之色。

    我心头大定,不由暗自哂笑自己,真是白练了那么多年的不动明王心法!说来关心则乱,当真一点不假,自己好长时间没回苏州,自然百般牵挂,虽然宝亭六娘不时有书信传达,可总不如自己在家时候眼睛看着手里攥着那么真实,便总有些放心不下,再说,信件都是老马车行递送的,邱福可是苏州秦楼的人……

    在鹿灵犀飘然离去的当天,我就立刻托老马车行送信给宝亭,让她留意六娘的行踪,宝亭回信说六娘有事出门不在秦楼,之后接连两封信,都说六娘仍旧未归。

    宝亭一连三封家书让原本尚有些信心的我一下子变得极度忐忑不安,害怕六娘从此一去不返,可邱福的出现,却让我骤然看到了光明,宝亭不会轻易动用秦楼力量,那么邱福是不是像上回在镇江一样,是六娘派出来的?

    患得患失的我竟难得的坐卧不安起来,我甚至忘了我正身处万众瞩目的观礼台上,其实,有心人早注意到了我反常的举止,更有数道目光追随高光祖而去,不过,场内的绝大多数人却对此毫无察觉,他们正全神贯注于甫登上擂台的一对年轻人身上。

    平心而论,和上届相比,以奇兵之姿现身擂台的谭玉宇进步神速,一式“飞花逐月”飘逸灵动变化无常,已有他大哥七成的功力,单单凭藉这式脚法,今届名人录上就定会有他一席之地,然而比起他的对手孙无言,他的进步科可以忽略不计。

    孙无言还似上届那般讷于言辞,举手投足间依旧带着几分少女的羞涩,可她的武功却产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面对重重腿影,她不躲不避,双手上下翻飞,绿色的衣袖随之腾空飞舞,层层叠叠宛如片片绿叶,绿叶当中那又洁白小手结成花瓣,随即花瓣错落不停地绽放开来,开到极处,谭玉宇业已落台而败。

    百花初绽,一招却敌!

    偌大的校军场顿时鸦雀无声,半晌,才响起了本场监督武当清云宣告比武结果的声音,清云话音未落,场内已是人声鼎沸。

    满腹心事的我本来祗是用眼角余光瞄着擂台——对于这场比武,我远不如对邱福那般逼切,可余光中的这一幕却如此震撼,竟让我一时忘掉了心事!

    孙无言的这一招力道尚有相当不足,可无论是出手的时机方位,还是招式的节奏速度,都把掐得妙到毫巅,看得出,她对战局的感觉和把握极其敏锐和正确,而这绝非是单靠练能练得出来的。

    “这丫头竟是个难得的武学天才!”我兀自惊讶,这等天份,又是十七岁的花样年华,再加上清风这等名师的指点,假以时日,将来就是辛垂杨、练青霓之流的人物,可去看的她不过尔尔,怎么短短一年,就奇迹般的脱胎换骨了呢?

    仔细打量起正在向观礼台行礼的少女,说来她相貌平平,武功原本又差——六娘的情报中是说她武功颇有进,可如此尚不足以引起我的重视——这此天就本不曾留意过她,但此时细看,才发现她眼角含春眉毛开散已非处子了,心中若有所悟,莫非她就是老爷眷顾的那一种人,一经男女情事便心智大开,武功大进?

    虽然这理由未免牵强,可想起无瑕自从生下钰儿、珏儿后,怀玲珑时留下的隐疾便全都不药而愈,武功竟然直逼于我,女人之奇妙绝不可以以常理度之,不知怎的,忽又想到六娘变回鹿灵犀那副冰清玉洁的绝世容颜,那当是她的真实面目了,神凝眉聚,自是在室之身,倘若她……

    亵的念头一旦浮起,竟无法克制,我不禁又朝西北入口那边望去,却正看到站在观礼台前沿的清云盯着孙无言那隐隐有些惊疑的眼神。

    心念微转,我便明了清云惊从何起,疑从何来了。他自是和我一样,从少女这招“百花初绽”中看到了武当太极拳的痕迹。

    太极拳在江湖流传甚广,然而缺少与之相配的太极心法,江湖上的太极拳与名列武当十三绝的武当太极拳名同形似而神非,威力本不可同日而语,而太极心法一向被武当视若珍宝,非是武当地位超绝者不得相传,不过,当年武当曾将一卷附有太极心法的太极拳秘谱作为贺礼由三丰真人的亲传弟子邱玄清敬献给了刚刚登基的太祖高皇帝,太祖此后将它赐给了外甥曹国公李文忠,至李文忠长子李景隆被成祖削爵抄家,不知此物珍贵的刑部小史将它作为证据附在了李景隆谋逆案的案卷中。

    当我无意中从刑部浩如烟海的历史档案里发现它的时候,我如获至宝,凭藉太极心法,我得以管窥武当内功心法的奥妙,于是武当十三绝技中至少有一半对我来说再无秘密可言,不是时间紧迫的话,我甚至有望推演出武当至高无上的绝学“老子一气化三清”的基本原理,至于胆敢放言从流传于江湖的鹰蛇十二变的前八变基础上演化出后四变来,自然也是因为有太极心法压阵的缘故。

    “百花初绽”的巧妙全在初绽二字上,柔嫩的花朵初次绽放,正如嫩芽破土,都是天下氤氲万物化生的奇妙时刻,这一刻,至柔之物拥有了至刚之力,运用得当,即可收“天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的奇效,而以柔至刚和以柔克刚正是武当太极拳的两大髓。

    知悉清风和易湄儿关系的我一下子便猜测出,这定是清风的杰作,不过,百花拳里纵然有太极以及其他几大著名拳法掌法的影子,它也完全有资格称得上是别出心裁的创新之作,清风果然是惊才绝艳,但不明就里的清云却要伤脑筋了,到底是易湄儿突然开天眼,智力大增,以至殊途同归,悟得太极真谛,还是有人泄露武当的秘密?

    秘密本来就是用来泄露的,就像传统是用来打破的,看到清云苦恼的模样,我心中暗笑,眼珠又情不自禁地转向西北,那里,高光祖已经把邱福接了进来,两人正朝观礼台慢步走来。

    第十二章

    谭家的落败意味着候补战五个胜利在排位战中全军覆没,也意味着我初选的十大名派大获成功,蒋迟自然兴高采烈,新十大们也在弹冠相庆。

    不过,茶话会并没有结束,排位战还在继续。

    百花帮注定要给今届茶话会留下一段传奇。面对不甘心居于十大榜尾的漕帮,易湄儿悄然大胆地将郭奕推上了第一台,虽然郭奕不出所料地输掉了比武,可获得了宝贵的锻炼机会;而第二台的孙无言则干净利落地拿下了彭光,彭光为了掩饰自己的出身来历不敢使出全力,失败在所难免,但就算他全力施为,也难逃一败;第三、四台的严子路和百花帮新人乐芙相继与对手战和,而眼下台上将对方完全压制住的粉衣少女则是百花帮的另一位新人,乐芙的亲妹妹乐蓉。

    目光虽然还在追随着擂台上的那两个交错晃动的身影,可我的心却早已飞回了苏州。

    盼归?

    当我看到邱福手中那熟悉的信袋和信袋上那朵淡粉色的合欢花,以及不由得猛然剧烈跳动起来,巨大的喜悦霎时涌入四肢百骸,竟让我微微有些眩晕,六娘她回苏州了,回苏州了!我心底禁不住呐喊起来。

    可喜悦仅仅维持了数息,强烈的疑惑便无法遏制地涌上心头,六娘此番回苏,是彻底遁入红尘俗世,还是在人间最后一翩跹?

    我紧紧盯着用密语写就的“盼归”两个字,似乎想从那漂亮的小楷看出六娘的心事,这两字横平竖直,笔势舒展,一片平和润雅之想,与字意大相迳庭,让我无从证实,六娘写这封两字书的时候空间是怎样一副心情。

    不管她了!我很快下定了决心,这些天,我受够了内心的煎熬,我知道我离不开六娘这就足够了!她不是回苏州了吗?那么,纵然她想归去,我也要扯去她身上的霓裳羽衣,吹散她脚下的五彩云朵,让她乖乖地留在我身边,至于将来,是继续做我的干娘还是换上一个身份,一切都听天由命吧!

    仿佛是对我的决定的鼓励,台下欢呼声骤起,再看台上,乐蓉已经胜了。

    主将稳坐钓鱼台,仅仅靠门下弟子便击退正在势头上的漕帮的全力进攻,这一战足以稳定百花帮的江湖地位,可易湄儿却又做出了惊人之举,越级挑战离别山庄!

    老岳父萧别离含笑应战。

    说来,江湖十大高手最近一次在茶话会上出手还是六年前的事情,萧别离此番登台,接他的是全场如潮般的掌声,叫好声更是不绝于耳,能亲眼目睹十大高手的绝世风采,几乎是每个江湖人心中的梦想,就算是敌对的同盟会,也由衷地发出了欢迎的喝彩。

    心思重新回到茶话会的我也不禁感谢起易湄儿来,有这一战,今届的茶话会便堪称完美了。

    十大高手自非浪得虚名,每个人都有惊人绝技,果然,谈笑之间,易湄儿已败,可轻松获胜的老泰山眉目之间反倒隐隐有些忧色,显然是在比武中发现了什么。

    接下来的四台比武,百花帮先忧后喜,离别山庄总管韩元济轻松击败了郭奕后,护法韩不同却遭到了孙无言的顽强阻击,这位天才少女再一次展露了她绝佳的武学天分,在实力差距极其明显的情况下,依靠招式的巧妙变化,生生把比武拖到了第十五回合结束,不仅为百花帮赢得了关键的一声和局,更惹来观礼台上众多高手名宿的极大关注。空空大师说此女日后前途不可限量,而慕容千秋虽然赞不绝口,可眼中闪过的光却把他欲扼杀这位天才少女于摇篮之中的心思暴露无疑。

    由于将萧光、郭太平等一干锐的年轻弟子拨给了我,离别山庄的四、五台已无得力人选,很快败下阵来。同为两胜一平两负,百花帮竟奇迹般地与连续十二届名列第七的铁杆老十大离别山庄战成了平手,只因第一台失利而被判告负,位次超越恒山派而名列第八。

    众门派各怀心事,却都纷纷上前祝贺,清风之喜发自内心并不奇怪,就连排名刚刚下降了一位的恒山派练青霓的笑容也极其真诚,想来练家早有计划,要全力支持百花帮打下地位闯出名声。细想,这也毫不奇怪,毕竟武当恒山都是方外之派,甚少公开手江湖事务,这百年来形成的传统不是练家兄妹轻易能够打破的,即使能打破,引发的江湖反弹恐怕练家也无法承受,将百花帮推上前台就在情理之中了。

    这一战的结束事实上宣告了排位战的结束,虽然,此后由悟、难领衔,少林武当的年轻弟子奉献了一场彩的比武,但大家都明白,那只不过是一场表演而已。

    随着十大门派的最后一位代表——隐湖辛垂扬讲解完一式剑法之后,历时八天的第十二届武林茶话会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圆满落幕。第一次有了固定的场所,第一次参与的门派超过三百个,第一次聚齐了江湖十大高手,第一次引入了奖励机制,第一次与商家全面合作,成为有史以来最赚钱的茶话会,这诸多的第一次,足以让今届茶话会名垂武林历史,而身为主办人的我也得以顺利渡过接掌江湖的头道难关。

    然而,此刻我的心却早已不在茶话会上了,傍晚接到嘉靖密旨,敦促我一俟茶话会结束便速速进京,不得耽搁。我虽不虞张妃那边泄漏了什么,但心中难免有一丝不安,更让我心烦意乱的是,我本打算回苏州几日解决六娘一事,可现在看来,嘉靖显然没让我有那么多的时间。

    “三天。”蒋迟很义气的地道:“三天后正午,我在镇江南门等你。这两天我病了,要回应天休养。不过,回京之后,别情你可要在皇上面前多替我美言几句,让我能随你一起回江南来。”

    留下高光祖善后,同要回隐湖与蔺无颜正式交接的魏柔依依惜别,我离开了应天,星夜兼程,赶往苏州。老马车行途中九次更换马车,几乎了来往两地的最快用时,结果次日傍晚,我便到了苏州。

    我戴上人皮面具混进秦楼,直到六娘住的玉角楼,才摘下面具。六娘的贴身丫鬟明珠甫一见我,惊喜异常,殷勤上来伺候,而我问明六娘仍在秦楼,人正在前院视察生意,心头亦是大定,嘱咐明珠莫要声张,让她众人偷偷去找六娘,自己则钻进浴室梳洗起来。

    洗漱完毕,却见明珠一个人独自回来,一脸的纳闷,说遍寻六娘不见,偏偏又说只见到她出门,也不知去了哪里。我略一思索,心下便已了然,告诉明珠要上楼歇息一会儿,让她好生看好房门,不许外人打扰。

    快步上了二楼,进了六娘的闺房,这里一如往昔的洁净典雅,梳妆台上依旧放着几样胭脂水粉,看式样仍是京城同心堂的货品;镜前依旧押送一只青瓷花瓶,几束腊梅含苞欲放;空前的短几上依旧放着几本书,打开的那一本正是《牡丹亭》;只是碧纱厨里的几床素色大被的被头不知什么时候绣上了牡丹鸳鸯,看着陡然多了几分喜气。我注视着那对戏水鸳鸯足足一袋烟的功夫,才转身来到了衣柜前,打开暗门,从香囊里拿出一粒夜明珠,随后钻进了密道里。

    密道收拾得很干净,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胭脂香气。沿着密道南行,很快就到了分叉,我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就选择了爱晚楼的方向继续前行。

    空气里的胭脂香气浓了起来,而从黝黑的密道尽头也隐隐传来声响,细细听来,像是一缕细若箫管的呻吟,随着我愈行愈近,那呻吟渐渐清晰,听着竟是那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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